第(3/3)页 赵四缓缓说,“芯片设计,枯燥,繁琐,一个错误就能让几个月的努力白费。” “你会遇到无数困难,会熬夜,会失败,会被质疑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可能会比你想象的更难。” “我不怕。”陈星说,“再难,能有在零下二十度的窑洞里,哈着气画电路图难?能有走三天三夜山路来北京难?” 赵四笑了。 他拍拍自行车后座:“上车,我捎你一段。你住哪?” “王大姐说,先住在基地的临时宿舍。” “那正好顺路。” 陈星跳上后座。 自行车在暮色中前行,轮子碾过积雪融化后湿漉漉的路面。 “赵总工,我能问您个问题吗?” “问。” “您为什么选择这条路?”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。 街灯一盏盏向后掠去,像流动的光河。 “很多年前,有人问过我类似的问题。” 他说,“那时候我在修一台进口机床,图纸是全俄文的,零件坏了没处配。我就想,为什么咱们自己造不出来?” “后来我发现,不是造不出来,是没人教,没人学,没人敢想。” “技术被垄断,知识被封锁,我们只能跟在别人后面捡剩饭。” “所以您就要打破这种垄断?” “不是我,是我们。”赵四纠正,“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。” “但如果有十个、一百个、一千个像你这样的人,愿意学,敢想敢干,那就一定能打破。” 陈星在后座沉默了很久。 快到基地时,他忽然说:“赵总工,我会成为那样的人的。” “什么样的人?” “能打破垄断的人。”陈星的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,“不只为了我自己,为了那些还在黄土高原上劳作的老乡,为了所有需要技术、需要计算的人。” 自行车停在基地门口。 赵四回头看他: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以后遇到困难的时候,想想为什么出发。” “我会记住的。” 陈星跳下车,向赵四深深鞠了一躬,然后转身跑进基地大门。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,但步伐坚定。 赵四推着车,没有立刻离开。 他抬头看天。 正月十五的月亮圆润明亮,清辉洒满大地。 星星不多,但每一颗都清晰可见。 科学的春天,不只是政策的松动,经费的增加,更是人心的苏醒,是无数颗被掩埋在泥土里的种子,终于等到了破土而出的时刻。 陈星是一颗。 还会有更多。 赵四骑上车,往家的方向去。 风吹在脸上,依然冷,但心里是暖的。 他知道,从今天起,8位处理器项目的设计组里,会多一个不要命学习的年轻人。 那个年轻人会犯错,会迷茫,会碰壁,但他眼中那种光,会照亮很多个漫长的夜晚。 就像很多年前,在昆仑基地的寒夜里,楚老眼中的光,照亮了他前行的路。 现在,轮到他成为点灯的人了。 这是一代人的使命,接过前辈的火炬,再传给后来者。 如此,火光不息。 如此,长夜有明。 回到家时,平安已经睡了。 苏婉清在灯下整理医疗资料,见他回来,抬起头。 “今天怎么样?” “招了个新人。”赵四脱下外套,“陕北来的知青,自学了六年计算机。” “自学?”苏婉清惊讶,“农村有这条件?” “没条件,创造条件。” 赵四倒了杯热水,“靠半本破书,几本旧杂志,硬是学出了名堂。” 苏婉清想了想:“就像我当年学医,没书,就抄;没设备,就用土办法。其实人的潜力,有时候是被逼出来的。” “是啊。”赵四在她身边坐下,“但有些人,不用逼,自己就会往前冲。陈星就是这样的人。” 他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说。 苏婉清听完,轻声说:“这是好事。一个人的命运改变了,就会有更多人看到希望。” 她停顿了一下:“不过,你压力也更大了吧?要带新人,要推进项目,要写规划……” “压力一直都有。”赵四握住她的手,“但看着这些年轻人,就觉得值得。” “咱们这一代,把路铺好;他们那一代,就能跑起来。” 窗外,月亮升到中天。 北京城安静下来,但香山基地的灯光还亮着几盏。 其中一盏灯下,陈星正趴在桌上,对照着赵四指出的错误,一笔一划修改着自己的设计图。 他的手在抖,不是紧张,是激动。 六年的坚持,三天的跋涉,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。 他不知道前路有多难,但他知道,自己终于走上了想走的路。 这就够了。 夜深了。 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图纸上,洒在这个从黄土地走来的年轻人身上。 他像一颗种子,终于落在了适合的土壤里。 而春天,真的来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