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好一个“锈死不移”! 就连一直看勋贵不顺眼的兵部尚书王守仁,此刻也不禁在心中暗暗喝彩。这徐天德,不愧是顶级勋贵,这番话说得既有大义,又有私情,更是精准地戳中了皇权对于“失控”的恐惧。 林休依旧坐在龙椅上,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,只是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睛,此刻却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。 他没有说话。 这种沉默,让大殿内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。 徐天德跪在地上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他这是在赌,赌这位年轻的皇帝,还是需要他们这些“自己人”的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约莫五个呼吸的时候,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,打破了僵局。 “好!好一个勋贵如钉!” 打破僵局的,竟然是内阁首辅,张正源。 徐天德心中一喜,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另一侧的次辅李东璧。这剧本不对啊?李东璧不是答应了帮忙吗?怎么是张正源先跳出来了? 他没有看到的是,就在张正源起身的那一瞬间,这位首辅大人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李东璧。而一直垂首品茶的李东璧,此时也极其隐晦地抬了抬眼皮,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,却仿佛交换了无数信息——那是一种属于顶级政客的默契,一种“猎物已入网,该收网了”的信号。 只见张正源放下手中的茶盏,缓缓站起身,对着林休行了一礼,然后转过身,对着跪在地上的徐天德深深一揖。 “国公爷这番‘钉子论’,振聋发聩,足见一片赤诚,令老夫佩服。”张正源的脸上写满了赞赏,那诚恳的模样,仿佛真的被徐天德的忠心感动坏了。 “首辅大人谬赞……”徐天德刚想谦虚两句。 “但是!” 张正源的话锋突然一转,那两个字咬得极重,像是一把剪刀,瞬间剪断了刚刚建立起的温情脉脉。 “国公爷,这钉子虽好,可若是钉错了地方,或者钉得太深,那可是会伤了筋骨的啊。” 张正源直起身子,那双在官场沉浮了五十年的老眼,此刻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。 “江南路网,乃是陛下钦定的国之血脉。这路怎么修,那是工部的营造之术;这钱怎么花,那是户部的钱粮之度;这官怎么考,那是吏部的考成之法。这里面涉及到的事务之繁杂,简直如乱麻一般。国公爷您是勋贵之首,身份尊贵,若是将这千头万绪的琐事全压在您和诸位勋贵的肩上……” 张正源顿了一下,脸上露出一种极为夸张的担忧神色,“万一……老夫是说万一,这底下办事的人手脚不干净,或者不懂规矩出了岔子,那岂不是要让国公爷替他们背黑锅?到时候,这‘镇守’的大事没办好,反而伤了勋贵的体面,陛下心疼,老夫……老夫也于心不忍啊!” 徐天德愣住了。 这……这是什么路数? 这老东西明面上是在夸他,实际上是在说他“不专业”,想把他架空? 他刚想反驳,另一道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。 “首辅大人所言极是!” 徐天德猛地转头,只见他的“盟友”,次辅李东璧,正一脸正气地从队列中走出来。 李东璧甚至都没有看徐天德一眼,直接对着林休拱手道:“陛下,首辅大人的顾虑,也是老臣的顾虑。国公爷一片忠心可昭日月,但这具体事务,确实得讲究个‘术业有专攻’。” “尤其是这钱粮!”李东璧特意加重了语气,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户部尚书钱多多,“这乃是朝廷的命脉,若是让勋贵插手,既不合祖制,也容易遭人非议。试想,若是日后账目上有一文钱对不上,天下人会怎么说?他们不会说算账的先生手抖,他们会说国公爷……中饱私囊啊!” “老臣以为,为了保全国公爷的清誉,为了不让这颗‘钉子’蒙尘,这钱袋子,还是得由户部专司,方能杜绝私弊!” 这一刻,徐天德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。 被卖了! 这两个老狐狸,平日里斗得像乌眼鸡一样,今天怎么穿上一条裤子了? 一个拿“大局”压人,说我不专业;一个拿“清誉”吓人,说怕我贪污。这两张嘴一张一合,直接就把他想要的一把抓的“监管权”,拆得七零八落! “陛下!老臣……”徐天德急了,刚想申辩自己不怕脏不怕累。 “哎呀!” 一声充满感情的叹息,从龙椅上传来。 林休突然站起身,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下御阶,那速度快得连旁边的太监都没反应过来。他径直来到徐天德面前,不顾对方身上的尘土,伸出双手,一把将这位老国公搀扶了起来。 “两位阁老说得对啊!” 林休紧紧抓着徐天德的手,那双眼睛里,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,看起来真诚得让人想哭。 第(2/3)页